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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人鱼

  一、
  键盘前,点燃一枝香烟,慢慢吮吸,看淡淡的烟雾弥漫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。多年不变的习惯,早已更换的心情,都随这缕轻烟袅袅浮动。
  寂寞是种可遇不可求的闲愁,忙了,便不能与它邂逅。然而,寂寞是不会忙的,它总是寂静地躲在长廊一角,自怜自爱,散发出清淡的芬芳。等我想起它时,一路寻了去,发现它见风成长,竟高过我的头。轻触寂寞的翅膀,它便迎面扑来,瞬间令我忧郁。遂倒一杯白水,喝着,跟寂寞说“君需怜我”。
  几年前就喜欢上网。因为,网是不会寂寞的,万千闲人的点击热闹了它,也宠坏了它。它是网人情感的寄托与羁绊,哭了,笑了,乐了,悲了,全由得网络这个稚童做主。网人各取所需,喜欢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”的,自去古诗词圈子留恋;喜欢“似一把尖刀插入敌人心脏”的,自去杂文圈子驻足;喜欢“棋逢对手相见欢”的,自去游戏里厮杀一番;喜欢“西出阳关有故人”的,自去微博中交朋识友。网络是阿拉丁神灯,咒语就是手中的小小鼠标,轻轻一点,梦想的财富扑面而来,简单轻松得如同吃完饭就要拉屎一般顺理成章。
  我的网名叫“渔夫”。因为,我总是喜欢把网络想像成一张大大的渔网,自己就是那个在网海中等待鱼儿上钩的渔夫。
  鱼类总是生活在水面以下。浅浅的、深深的波纹就是鱼儿寄托在阳光下面的笑容,水草或浮在岸边,或从水底泥中伸张出身体。
  惟有人类制造的一种叫做“网”的东西,才会从水面到水下一直骚扰过去,剥夺着鱼儿的幸福、水草的美梦。鱼儿在被网出水面的时候,极力抖动身体,每一滴从鳞片上飞溅的水珠,都会化为泪滴。没有人能够看到鱼儿的泪水,无论是在水面上还是在水中。
  还有一张网,从光缆中传递着被魔力诅咒过的声音。那个声音跨越国界冲破世俗,不受时间左右,更不被权势金钱所控制。
  有时候我却想,我应该也算是一条生活在这个网底的游鱼,或者被称呼为“网虫”。
  作为网虫,我很喜欢听电脑开机的声音。键盘上每个字符被敲击出来的时候,就如同荷叶上沾着的露珠,晶莹剔透的落进心里。这个世界,因为生活在网络上而变得扑朔迷离,可以让我睁着眼睛去做白日梦。
  很久以来,不愿意再去谈爱情,因为所有网络上的爱情都已经成为网中的鱼,拥挤着不计其数的感情,在或多或少的消耗着网络青春,谁还愿意去了解一段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网上情缘呢?
  我把自己的博客叫做“渔船”,贴上一首自己写的小诗:“如果我是一艘船/我将在黎明前/启航/如果我是船长/我将挥手告别/最后一抹夕阳/如果我命里注定就是那艘船/我要在黑夜里独自倾听那海水的哭泣/拍打过/我的目光/”。我整天呆在“渔船”上,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,从来没指望我这个渔夫能在网络上钓到什么大鱼,更不希望成为被渔夫拉出水面的网中之鱼。因为年龄、经历的关系,更因为现实中的老于世故,我只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。
  忽然,有一天,一条名字很�J的鱼闯入我的“渔船”,她黑龙江癫痫医院那个权威呢自称是“美人鱼”。
  二、
  那又是一个寂寞的晚上,我在“渔船”上神游,忽然发现一位叫“泡沫”的网友。想起亦舒的一部书名好像叫《蔷薇泡沫》,或许这网名与那本书有关。于是,出于好奇,忍不住键过去:好有个性的名字,为什么叫“泡沫”,喜欢亦舒?
  一杯龙井茶快喝到茶叶渣了,屏幕上还没有一点回应。我觉得有点不耐烦。
  正此时,屏幕上显示出对方的回答:是喜欢亦舒。不过,和这名字没有关系。我喜欢在水里吐泡沫,因为我是一条在水里游泳的鱼。
  我问:美人鱼?
  她道:答对了。
  一阵兴奋的我,立即回道:久在水里人不识,浮云心事有谁知?
  她笑了:呵呵,你很有才,也有趣。是不是想把我钓到你的渔船上去?
  我继续卖弄:君请放声与我歌,共邀月色下银河。
  笑,她接着笑:尔充渔夫勤上网,钓得美尾有几何?
  我也哈哈大笑:愿学太公垂竖钩,鱼儿愿者自上勾。
  停顿了片刻,对方似乎叹了口气:无边网络何其大,才子常驻在南柯。
  好妙,我笑呵呵地挑起大拇指:是啊网络无边,可才子呢却如晨星般地稀少,才女呢,更是只能在梦中想想才子了。
  我醉了,掐灭了烟头,脸慢慢地红了起来,回头去看窗户,街上的霓虹灯更加璀璨了许多,将半个天际照耀得金碧辉煌。
  自此,这一对“渔夫”和“美人鱼”算是相识了,常在一起“斗法”。
  一次,她语带杀机地问:剑光像一首杀人的诗对吗?你是否是一位有诗意的杀手呢?
  一声长笑,尔后长啸,颇有任我行的气概:谈诗找高手,弄斧到班门,阁下尽管撒马过来!
  笑,女孩的笑往往是她要出凶招的先兆:你又要大吹法螺了,就考你朦胧派诗人吧,看你究竟认得几个?
  我当然是大言不惭:少林武当峨眉山点苍,哪一派我不是烂熟于胸。请听我道来,什么北岛,舒婷,杨炼,顾城,穆旦,废名,郑愁予,陈敬容,还有那余光中……
  打住,光有名不行,有些人只能靠记名字唬人。我来问你,把月亮形容成盘古的瘦耳冷冷是谁?
  不好,这个才女真难对付,她一句话就点中了我的罩门,看来今天要折戟沉沙了,醉卧网上我应哭,何必马革裹尸还。冷汗下来了,诗人名我溜熟,可是具体的诗,哪能记得那么多啊,上苍保佑吧,让她考些简单的。
  天可怜见,那一天我死里逃生,全凭老天爷照顾。
  我转念一想:这当然是以乡愁闻名诗坛的余光中先生的力作。
  她继续:亚洲铜,又是谁?
  当然是海子罗。
  我和你一同在草原上晒黑?
  还是海子。
  我想爱一回?
  顾城的老婆谢烨,她笔名雷米。
  女孩子走过来了?
  又是海子。
  城门闭紧了门齿?
  杨炼。
  枫叶和七颗星星?
  北岛。
 周口市权威的儿童癫痫病医院 你登上了一艘必将沉没的巨轮?
  顾城。
  呵呵看来遇上武林高手了。她哈哈大笑。
  好险哪,我汗湿重衣。一瞬间高血压、高血脂、高血糖,连创三高,嘴里发甜、嗓子眼发咸、狠狠地吐了口痰。
  哼哼,不能就这么算了,来而不往非礼也。
  我一嘟噜一串给她发了过去:你的倩影在我心中永远烙莲花形,我的青春在这里迷醉,然后踏上攘熙的旅程,红胸脯的鸟已经飞走了,我爱的人还没有来到。
  可是,她居然阵脚不乱。她说:你可真能瞎组合,余光中钟爱的莲,与穆旦的青春,还有林逋的鸟再加上林依轮的清唱做了一锅烩菜,味道不错嘛。
  我吃了一惊,暗咬后牙槽,且莫得意,请听下文:在田纳西州有一只坛子。
  呵,是斯蒂文斯的作品,这么快你又跑外国去了?
  我是早晨的出海者。
  真够快的,典型的跳跃思维。从田纳西州一下子到了内蒙,这是蓝冰的力作。
  她低下头来掩饰水的脸孔,睫毛后面水加深了疼痛。
  这是欧阳江河的作品,怎么样?
  哦,崩溃,太崩溃了!看来我们打个平手,不如罢手交个朋友如何?
  女孩呵呵大笑:池莉发明的崩溃,石破天的礼貌用语你都用上了,真是有趣。
  我也抚掌大笑:高山流水觅知音,看来我伯牙遇上子期了。
  彼此彼此。女孩发过来一个鬼脸,让我喜得心痒难搔。
  不斗嘴的时候,美人鱼也常常游过来嘲笑我:渔夫是不是每一次都能打到鱼?会打鱼的渔夫有谁见过美人鱼?
  我也常常为美人鱼做些小小的圈套,回答说:如果你见到了渔夫,那么你就是他的猎物,所有的渔夫都这样,他们不会用网来捉一条美人鱼。
  美人鱼当然很高兴,她快乐的鱼鳍敲打出来的字,让人能感受到她所有的快乐。鱼因为贪饵才被钓上钩,女人因为男人的赞美也显得格外的美丽。
  美人鱼并不是很贪慕那些小小的圈套,但她也离不开那些为她所设置的圈套。因为她会在有意无意中进入我的博客圈里,同样的,即使在没人的时候,我也在那个圈子里挂着,我称呼那里为“渔场”。美人鱼对我的恶作剧一笑置之,通常她会打出来两个字——“无聊”。
  我怎么会在乎区区“无聊”二字呢?我的网络生活其实很简单,看帖、写帖然后是与鱼儿逗乐。
  美人鱼也是鱼类,所以她总是行踪不定,滑不溜手,我看到她的时候,其实她已经在我身边游来游去不知多少次了,而我这条渔船,会在我认可的地方抛锚。
  三、
  网络上的日子,不是屈指可以数得过来的,你在搬手指的时候也许世上已经是千年一次的轮回了,我的渔船在飘荡,美人鱼还在游弋。
  有一天,我说,美人鱼,你来我的船上做客吧。美人鱼晃着尾巴笑了,你那是贼船,上去就下不来了。
  我又说,鱼儿和渔夫是紧密相联息息相关的,不然怎么叫鱼和渔夫?
  美人鱼大笑,我是美人鱼啊,不是你要打的鱼癫痫病能治愈不
  我悻悻的抖出最后一个包袱,不是所有的鱼都可以吃,可以吃的鱼也不都是渔夫吃掉的。
  美人鱼在屏幕上把腰弯成虾米形状,她说,我乐岔气了。
  终于她还是上了我的贼船,我的圈友里,任何人的头像都没有像她的那样,能让我激动得血灌顶门,“骗”她到我的船上用了六个月的时间。
  美人鱼原来还有别的ID,她在其他地方发帖子时,只用一个英文名字。我难以想象一个叫“美人鱼”的女孩会是个酒鬼,她说自己即抽烟又喝酒,最爱的是在午夜聊天时喝啤酒,十瓶八瓶的喝。
  有一段时间,我出国了,归来时,已经是冬季。九十天的国外生涯让我变成了一条干鱼,全身的盐碱白花花的。
  离开了水的这段时间,网络上也就没了那艘渔船,而美人鱼,她已不知游到了何处。
  家里的电脑尽管被包裹得很严实,依然能看出三个月的风尘。
  很自然的开机,打开服务器,打开QQ,闪烁的QQ头像用半个小时才点完,然后再去看网站,改版了。
  小心翼翼的找到博客,里面的留言打印出来就是厚厚的一本书,内容却是一本心情日记。
  几乎全部都是美人鱼发给我的信息,她说,她想念我。
  QQ上的头像又开始闪烁,而我,还沉浸在留言所带给我的气氛中,不愿醒来。于是,关了机器去拿酒,我要啤酒,喝到午夜。
  远远的望见一片水,水中只有一轮明月。
  我醒来的时候,时针指到凌晨四点,身边的空罐子在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,有的被身体压扁,不成形了。
  虽然头还疼,不过两杯热咖啡喝进肚里,倒清醒了很多。随手打开电脑,看到QQ上的头像还在不停的闪,一直点下去,我看到美人鱼游回来了。
  她在对我讲,三个月来所遇到的各种渔夫。
  我在键盘上敲下一句话:鱼儿和渔夫是紧密相联、息息相关的,不然怎么叫鱼和渔夫?
  QQ上的头像不闪了,哑了有十分钟。
  我耐心的坐在电脑桌前,连手中的咖啡都在得意的笑,那热汽氤氲一直升到空中去,窜上屋顶。
  是你吗,真的是你吗?渔夫?
  不是我又是谁?你上过几次贼船呢?
  鱼与渔夫开始对话。
  美人鱼说,她在喝酒。问我,你能过来么?我们喝酒,喝啤酒。
  渔夫说,让我先感受一下,你是怎样喝酒的吧。左手端杯还是右手端杯,是大口喝还是小口喝?
  美人鱼笑了,鱼喝水当然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。她在水中游,会渴得狼吞虎咽么?
  我说,也是,没见哪条鱼在水中感觉很渴的样子。
  鱼与渔夫都在笑,不知不觉就笑到了第二天的傍晚。
  鱼问,你来吗?我在深海路。
  四、
  深海路,其实不太远,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,鱼住的地方是个单身公寓。
  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赭红色的牛仔装在桔红色的路灯下充满成熟的诱惑,让我感到不协调的是她的长发在晚风中飘逸,她癫痫患者在饮食上的方式有哪些很年轻,才二十岁。
  一进入美人鱼的房间就发现,原来美人鱼真的喝啤酒,只不过她喝的是小瓶的精装进口啤酒。
  美人鱼在桌子上摆了四个杯子,两个大的两个小的,大的杯子里倒满啤酒,小的杯子里装满红酒。
  鱼说,我们来喝酒,你可以选两个大的杯子,也可以选两个小的杯子,然后我们一起喝看谁先喝光了杯中的酒。
  我说,那就是渔夫不好意思了,我选小杯子。
  鱼诡异的笑了笑,说,你选哪两个杯子都没关系,不过要等第一杯干了之后你才能去拿第二杯,而且不能碰到对方的杯子,游戏规则就是这样,如果没问题了就可以开始比赛。
  渔夫和美人鱼开始喝酒,只是一抬头,那小杯里的红酒就被喝光了,美人鱼却慢慢的把大杯里的啤酒很均匀的喝光。
  这时候我准备拿第二杯却被美人鱼挡住,说,你要等我把杯子放下了才能和我一起端第二杯,这是游戏规则。
  渔夫看着美人鱼把杯子里的啤酒一滴不剩的倒进嘴里,冷不防美人鱼把大杯子倒过来扣住了小杯子,然后她自己慢慢的端起第二杯酒。
  渔夫愣愣的看她把酒喝完,然后哈哈大笑,说,我明白了,这是一次鸿门宴啊,我准输没赢的!
  鱼也哈哈大笑起来,她笑的时候更象个孩子,一个比其他鱼类更诡异的美人鱼,她确实很美。
  后来她醉了,醉了的美人鱼,看起来更像是头动物。她的眼睛看起来像狐狸,她的灵敏看起来像狗,她的动作频率像猴子,温柔起来如绵羊,凶残起来似虎豹。
  她,虚眯双眼在灯光下的温馨祥和里懒洋洋地傻笑;时而又把懒腰伸一伸,再伸一伸,像是在撒娇。但,你千万别以为她真的醉了,在谈论这个世界时,她还是那么的敏锐,清醒,冷峻。
  她真的是只猫,可她自己偏偏说是一只会飞翔的鸽子。
  那天,真的谈得很开心,喝得很畅快,以至于,到了分手时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。
  五、
  美人鱼后来还是常在网上与渔夫对话,只是,谁也不提那一晚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。
  我知道了美人鱼是一位自由撰稿人,她不喜欢被绑在一个固定的单位里,受领导的指派干这干那。
  一年来,她就把自己囚在公寓里,足不出户的写作、聊天。
  她觉得自己很快乐,做一条网络中的游鱼,更符合她的性格,况且还是一条美人鱼。
  可有一天,她说,她要离开网,因为她要去美国与家人团聚。
  她说,她很开心和我在网络上做一对鱼和渔夫,希望我别离开网络,把未完成的鱼与渔夫的美丽故事接续下去。
  也许我再也不能在现实中见到这位美人鱼,但我愿意为她在网络上愉快的生活下去,这是我们为自己布下的网。
  在网络里,有很多的人钻进了网,没进网的时候他们疯狂的寻觅,进了网之后又痛苦不堪的喊着要戒掉网。
  我再次端起一杯咖啡的时候,就看到热气升腾中有一条美丽的美人鱼,游离在我仅能看到的地方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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